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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2009 港口,第三次 番外篇(泰雅族女性單挑卡車實錄)二、泰雅族女性單挑卡車實錄
那時,豐濱到石梯坪的一段路上,正在修路。
所以,等於是輪流、隨機的單向通車狀態。
在開往豐濱參加會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恍神了!
回程時便換成了泰雅族的「裡面有夢」小姐開車。
因著某次曾搭過泰雅族酒駕男的爛吉普車,
所以我大概瞭解民族性運用在開車上時,
會呈現什麼樣的景況──
在山路上一路按喇叭,
彎路飆一百以上,
明明單行道狹窄到不能超車,
還硬要從山壁上超過去!
對向有來車也不減速,
硬踩油門然後大叫一聲「撞!」就直直衝了過去!
拿命來換的氣勢就對了!
我以為歷經了那場生死路後,
再可怕的駕駛技術都不會再讓我尖叫起來。
但是,我錯了!
在「裡面有夢」小姐開向那狹窄的道路前,
遠遠的,
就有一輛大大大大大的卡車從對向,
以跟我們這台車相當的飆速駛了過來。
坐在副駕的我打了一個哈欠,
想說左邊的小姐,
畢竟是泰雅族的,
應該是個經驗豐富的駕駛人,
可以自己判斷要過還是要讓的時機。
錯誤就是在怠惰中產生的。
雙方車輛同時駛進車道!
雙方車輛毫無減速意願!
我甚至聽見了我們這台車加速的聲音......
「煞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嘰~~~~~~~~~~~~~~叭~~~~~~~~~~~~~~~~!!!
大卡車尖銳的煞車聲和爆破耳膜的喇叭聲同時響起!
終於,兩輛車以極度貼近的姿態,停止了!
大卡車的車頭燈,就在我的正前方,我第一次將它的結構看得如此清楚。
蜷縮在門邊,我醒了!
在短短幾秒鐘內,腎上腺素爆衝破錶,我已經在腦海中演練好所有的逃生過程。
拉門把、推門、在撞上的瞬間──
跳車!
全車四個人,除了「裡面有夢」小姐外,其他三個阿美族全部差點尿失禁。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見大卡車先煞車。
也是生平第一次,看見大卡車自動倒車讓路。
大卡車司機還很不甘心地從車窗中伸出頭,說:「那麼兇~開車幹麼那麼兇~」
「裡面有夢」小姐,向對方微笑地說聲:「對不起。」後,
就以極貼近大卡車邊緣的姿態,將車滑過了那死亡車道,一派優閒地繼續駛回石梯坪。
「為、為什麼妳不煞車...」
「我覺得還有縫隙可以鑽啊!」
酷!
真不愧是原聲帶的大當家啊!
結論:以後只要是坐上泰雅族的車,就閉上眼睛,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會比較好。
港口,第三次 番外篇(XXX的台北)今天晚上又要下港口了!
雖然累,但對於這種感覺一點時間都沒浪費掉的生活,我還挺滿意的。
而且,這次還是開我的新車!
中古1.2小馬曲!
應該一路上會暈死一堆人吧!
話說,上次租了一台vios下去,發生了許多很酷的事情。
不過因為和一開始想表達的概念不合,所以沒有寫進前面幾篇中。
但真的是些好玩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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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操他媽的台北
忘記是在哪裡了!
總之就是在一間加油站旁。
有海、有田、有山。
重點是,有完整的天空。
重點中的重點是,它有洗手間。
然後三個人就從車子上衝了下來,開始大呼小叫。
天啊!我們居然離開台北了!
一兩個小時前我們還在那他媽的地方!
我們終於離開台北了!
操他媽的台北!
「快!有沒有吉他!我想砸!」
「操他媽的台北啊!!!」
三個人自以為地就在馬路上演了起來。
好的,原住民,很愛演。
拉甕開始朝著耀眼的天空,唱起港口的歌。
那一刻,真的就想這樣把自己放逐在天空和海中,不再回台北。
我想,我還是深愛著海的。
即便游泳技術很差......
3/22/2009 港口,第三次 之六港口的傍晚。
很安靜。
一點點的燈光、炒菜聲,從屋裡透了出來。
我們被帶去見了頭目。
他們說,頭目說好,就好。
一包檳榔、一瓶米酒,有點窮酸,不過我們的錢包真的很盡力了!
頭目,依然,一個慈祥的阿公。
像是終於可以放鬆般地邀請了我們坐下。
阿努大哥說明了始末,我們緊張地等待頭目的回答。
早在一開始,知道選擇了港口後,就不是件可以輕鬆快樂的事。
可是,我的生命就是如此,一個人、一件事、一個物,似乎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重覆、重覆地出現。
直到,我瞭解了他們的意義為止。
所以,港口,這個第三次,我不驚訝。
只覺得,終於,來了!
而頭目聽完阿努大哥的說明後,沒有表態。
只是仰起頭,揚起手,以古老老的眼神與聲調,開始講述港口ilisin的歷史、過程。
我們拼命地抄寫著筆記,深怕漏聽了什麼。
邦查語,串起了這裡的山與海與人。
即便聽不懂,還是被頭目那古老老的姿態給深深吸引住。
米酒一輪又一輪,精神上進入了某種迷茫的境界。
茫到頭目說了「OK」兩個字,我們一時也會意不過來。
頭目說,可以。
阿努大哥靜靜地以中文再說了一次。
一種安靜的狂喜在發酵,同時間,更為安靜的壓力海嘯般襲來。
兩種力量拉扯中,我差點被淹沒。
頭目說,你卑南族的啊!唱歌,我之前在原舞者學過一些。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和你曾一同處在同一個場域中,唱同一曲歌。
於是,帶著去年年祭,留 下來的一點點東西,我們與頭目合唱起那古老老的調子。
頭目說,OK!
頭目說,Bye-bye。
打電話給台大那個在這之前,似乎很不想理我們的港口人。
喂,我們在港口,剛剛見了你們的頭目,他說OK耶!
真的假的?太誇張了你們。
他都說OK了!你也來幫我們練一下舞嘛!
好啊!沒問題。
部落裡的研究生姊姊,也從原本的不願意,到大方地將所有的影音檔全傳給了我們。
頭目說,OK。
所有的人,都OK。
難以形容的............
羨慕!
是珍惜。
是延續。
是一種共同的相信。
從都蘭到這裡。
幾百公里的路程,我走了五年。
似乎,終於看到了,想看見的。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也是看見了!
回程的路上,我終於倒了!
睡得不安穩。
意識不斷跳越在現實、夢境甚至是幻覺中。
有些想要抓住的事物不斷閃過、閃過,抓不住,追不到。
但是,可以了!也夠了!
我相信,這些事物,還會再出現,直到我理解了它們。
3/21/2009 港口,第三次 之五布條再起。
阿努大哥在鄉公所外喊道:「還我土地!」
港口,ce'po,一個從以前到現在都安靜安詳的小部落,不再寧靜。
浪起、浪退。
一群古老老的老人家,蒼白著頭,皺刻著臉,擠在鄉公所的會議室中。
聲淚俱下。
他們耕耘了百年的土地,出生後即掉落其上的土地,
現在,猶如將嬰孩自母體扯出、並硬生生地拉斷臍帶般,
與他們生命緊密聯結的土地,被法律給血淋淋地剝了下來!
一如所有阿美族人面對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証明他們早就屬於這裡,這裡早就屬於他們。
因為,鄉公所的檔案室中,凡是有關這片土地的訊息,都離奇地,消失了!
所以,這片生過多少個港口孩子的土地,不屬於港口這裡的人。
東管處,我們的王。
即將掌管花東整個縱谷平原。
然後大肆地,讓這片乾淨美麗的海洋,漂滿了人字標記的醜陋。
在每一塊聯接著海的平原,種植各式各樣華麗卻又粗俗的水泥物。
我們的土與水只能是你們不要的。
當你們要的時候,我們就被冠上犯罪者之名。
那些你們悼念的白色恐怖,你們還在繼續。
老人家顫巍巍地細數著,
那裡有三棵檳榔樹,我種的。
那邊那些圍牆,我們很久狠久以前圍的。
我七十快八十歲了,我是在那塊地上出生的。
這些記憶,卻成為不了呈堂証供。
對方要的,是對方自己搞丟的那堆檔案。
百分之九十的老人。
剩下的是中年的、原民台的。
那些讚美港口的。
那些來這裡唱跳的。
那些自認為有朋友在這裡的。
那些握過頭目的手,抱過老人的肩的。
那些汲取這裡靈魂養份的。
在哪裡?
三個台北的原住民學生,坐在會議室中,既諷刺又茫然。
港口羞怯的阿嬤依然安靜、認真。
某個片段的曾經曾經,她很驕傲地對我說:
「當最大的,不會累,很開心,有很多的地,我媽媽給的,我要給我的女兒。」
中文、阿美語交雜,那個晚上,彷彿去世已久的mamu就坐在我的旁邊。
那是曾將一個家撐起的女人,獨有的氣質。
一種以海水澆灌,深扎在土裡的堅毅和寂寞,同時並存。
而我的頭開始隱隱作痛,胃在翻攪,乾嘔的頻率密集了起來。
是極限了!我知道。
可是,不想倒下,也不能。
3/20/2009 港口,第三次 之四石梯坪到了。
那一片位在海邊遼廣的平原。
港口羞怯的阿嬤說:「我的土地,很多,我要留給我的女兒。」
而那土地的盡頭,便是海。
一家小小的咖啡廳,就在寬和的平原上,望著海。
猶如自己的夢境實現。
在框起海的窗裡,吉他聲、歌聲,斷續地點綴著恍如靜止的時間。
啤酒杯上淌著水滴。
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還會再來。
第二次來的時候,便確信了自己,一定,還會再來。
聽著一個還算年輕的男人,講述著古老老的故事,那是一種,震撼。
古老老的祭儀。
古老老的故事。
古老老的人。
因著還在延續,所以古老。
我也只能在那一刻,深呼吸。
3/19/2009 港口,第三次 之三毒物藥效幾近消失。
穿過太巴塱,到達豐濱亦是一路的蜿繞,那段被剪在這的回憶又浮現。
只能說,美好。
那真的是很美的一段回憶。
又經過了那一座不曉得走了幾千幾百次的橋。
香香姊的店整修中。
那是回憶的總集。
大學生涯最後一個暑假的句點。
很美。
真的很美。
豐濱的7-11,體能狀況被消耗到負值。
一樣,要裝得很行。
我很好,我OK,我沒問題。
一定要沒問題。
因為那是你,對自己的承諾。
當時的承諾延續到現在,接上了另一個承諾。
夢中風吹鼓動的芒草原。
赤身裸體的你,還沒越過,還沒遍體鱗傷,就不能倒下。
這是很深的,很深的,承諾。
第幾千幾百次聽到了「你好傻」。
傻嗎?
當然要傻。
因著傻,我會笑,我能哭,我得到了,不傻的人,得不到的。
我很驕傲。
因著,我就是很傻。
我要傻到最後一刻,直到終點。
直到我確信了自己,已完成、並完整了自己。
我要越過那一片割人的芒草原。
直到看見那浩然的太平洋。
這是我的夢。
而我確信,它存在。
因為就在港口,
就在那裡,
我看見了那座沒有終點的,
我的,
太平洋。
港口,第三次 之二穿透靈魂的刺眼陽光,把我們給曬得亮亮的。
一邊是山與田,一邊是海。
南澳火車站擁擠著一群,穿著制服的孩子。
不敢說自己開車開到暈了又睏了!
只是狼食著喚醒靈魂的毒物。
蠻牛、咖啡、尼古丁。
前一天真的不該加班的。
然而,這或許就是那些必須越過的東西。
很久很久以前,我看著自己寫上了越過那條線後。
現在,我卻能很清楚明白地,感覺到自己在越過一些什麼。
但也似乎,還未到必須鱗傷自己的時候。
加油站旁,港口的歌遠遠地呼喚著我們。
那天,天很藍。 港口,第三次 之一第三次,來到大港口。
第一次,衣服錢鞋子都沒帶就來了!
第二次,揹著大行囊滿頭大汗、灰頭土臉地來了!
第三次,依然狼狽。
似乎,只要是來到大港口,就必須以最狼狽最不好看的自己,越過一些什麼,然後到達。
凌晨三點半,驅車由新烏路而下,轉上了北宜。
雪隧,也只是個沒有情感記憶的名詞。
那蜿蜒的一路,以及,像是即將有什麼東西現身的大霧,
還有,那令人驚豔的── 東昇旭日、太平洋、雲海。
在朝陽中,辨認著過去熟悉、粼粼的記憶碎片,我們蜿蜒在海浪、浪花上方,
有些歌,那些「很海」、「很鹹」的歌,
正在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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