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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3/2008

    2008/03/16~22 難以明說

    03/16 星期日,從祭典的現場,離開。
    回到台北。
    然後,唱歌的慾望被挑起,所以就去唱了!
     
    03/17 星期一,整天撐著疲憊的身子去各個教室寫黑板,為晚上的事宣傳。
    翹課了!卻也不睡覺補眠,忙著,忙一些不知道在幹麼的事。
    晚上,即是「漂流河岸影展」的台大唯一場。
    頭痛。
    頭痛。
    頭很痛。
    據說人很多,但是,沒達到我的期望值。
    而且,有太多東西被模糊掉了!
    只能說,可惜,枉費這是台大場。
     
    對自己痛切反省了一整晚......沒睡好。
     
     
    03/18 星期二,上一整天的課。
    晚上,例會後,教歌、教舞。
    我終於理解了,什麼叫作「去聽聲音」。
    那是原舞者很久很久以前告訴我的一句話。
    卻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那句話最真實的意義。
     
    「去聽聲音。」
     
    去聽,聲音才能在一起。
    也唯有大家的聲音在一起了,聲音,才足以上達天聽。
     
    然後,我把剛上大學聽到的那個故事,說了出來。
    我相信,這個故事,一定還會再被傳下去。
    不會消失。
     
     
    「月光照耀下,影子和影子交錯之間,便是祖靈所在。
        祂們、我們,跳舞、唱歌......一起。」
     
     
    03/19 星期三,早上八點開會、中午讀書會、晚上和兩個年輕記者去看所謂的「三鶯部落前輩」。
    十二點回到宿舍,開始唸那唸不完的paper,又是,沒有睡覺的夜。
     
    03/20 星期四,上一整天課。
    晚上,跨夜幫朋友過生日。
    難以明說的感覺。
    但,就是很好。
    很喜歡。
    像是什麼東西失而復得了一樣。
    太久太久太久太久,沒有和曾經/現在的朋友,一起喝,一起鬧。
    那是,一些些溫暖的東西在發酵。
     
    03/21 星期五早上,直接從生日趴趕上火車,下花蓮。
    下花蓮做什麼?
    吃飯、看電影、小補眠、吃飯、看電影。
    暖烘烘的體溫,很暖,像回暖的春日。
    疲憊,卻舒服。
    直到隔日凌晨。
     
     
    03/22 上了火車又下了火車,只為了投票。
    第一次投票,特別留給了總統大選。
    印章蓋下去的那瞬間,我居然猶豫了!
     
    最近,因著經歷了一些「非本務」的事情。
    原有價值觀動搖。
    所謂的「理性」,其實也只是盲目地相信了什麼。
     
    「不投票也是一種表態。」這樣一個聲音,在我蓋下章時響起。
     
    然而,這一天,真的很特別。
    小小的特別,卻是跟所有特別,很不一樣的特別。
     
    我對著一群高中生,述說了我一直很想對許多人說的話。
     
    「看見不一樣的教育現場」
     
    我很榮幸,可以坐在那張「被賦予說話權力」的椅子上,盡情說話。
    說一些,可能這整個主流社會,可能連我自己,都看不到的「教育現場」。
     
    又把國小的那些朋友們搬出來說了!
    畢竟,我是被主流價值觀精心培育、篩選出來的「近金字塔尖」的人之一。
    所以,我能看到的「現場」又是什麼?
     
    十個、五個、三個、一個......都好!
    只要有一個人,因著這些話語,而「看」、而「聽」到了什麼,就值得了!
    或者,只要有一個人,在不知道多久以後,突然因著某些事情,想起了這些話語,然後「感受」到了什麼,那也值得了!
     
    我等著,等著種子發芽。
     
    等著這些東西漸漸生根,漸漸成長為一個,可能連我也都無法想像的事物。
     
    也真的,看見了許多很美好的人。
    許多願意,也懂得如何去關懷他人的人。
     
    真的,難以明說。
     
     
    晚上,又三度看了原舞者的「杜鵑山的回憶」演出。
    看三次,哭三次。
    和旁邊的人輪流吸鼻涕。
    很妙。
    卻也是,難以明說。
     
    當你的感動,也是他人的感動時,又會有另一個感動生成。
     
    很大很大很大很大,很看不清的情緒。
     
     
    看完表演後,和朋友相約去小喝一杯。
    從公車上就開始即興編曲、編詞,把身為學生的窮酸苦悶都道盡了!
     
    雖然想繼續HIGH,可是是真的累。
    只好,提早抽身。
     
     
    又是一句──難以明說。
     
     
    一個人淋著雨,慢慢地回到宿舍時,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一個星期。
    然而新的一個星期,卻已悄悄地開始了!
     
     
    3/17/2008

    在自己的鄉愁中旅行_Fifth Day

     
    其實已經全然忘記那些細節和時序,
    但也其實,
    這些東西似乎根本無所謂於我自己。
     
    --
    〈睡醒‧看海‧回台北〉
     
    不知道下午幾點我終於睡醒了!
    一天的開始?
    卻是多數人一天的尾聲。
     
    和朗論先生吃個飯,送他上火車。
     
    奇妙的感覺。
    「到的時候打給我。」「路上小心。」
    這些話,從我口中說出,很新鮮。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新鮮感稀釋了又要離別的疲憊感。
     
    好吧!
    雖然還是很不夠,但是他很努力了!
    就放水一下讓他過關吧!
     
     
    先去接了拉甕先生,再回家去找明明喊著要看海,卻睡得始終如一的馬沙魯小姐。
     
    從白天等到黑夜,馬大小姐姍姍下樓來。
     
     
    看海隊伍出發。
    把他們運送到金崙去。
     
     
    第一次來是什麼時候呢?
    記得。
    是和朋友騎著車,頂著海風來到這裡,看海。
     
     
    不過現在是晚上。
    夜盲的我,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呆坐在欄杆上,其實一句話都不想講,卻還是必需交談、交談。
     
     
    這是海風。
    這是海潮聲。
    那是燈塔。
    那是漁燈。
     
    具象的、抽象的混雜在一起。
    或許就像這次的年祭一樣。
     
    被具象的笑容,被抽象的情緒。
     
     
    陳建年的「海洋」悄悄地,在心中變得沉重。
     
     
    菸在微濕的海風中,鹹了。
     
     
    因要趕火車,我們飛車回到家。
    途中去買了一包高麗菜水餃,為了不吃韭菜的馬沙魯。
    「韭菜是騙人的蔥。」她說的,所以不吃,但我是真的無法理解。
     
     
    回到家,時間上還是稍嫌晚了!
    但是媽硬要我們三個全部吃完東西才能出發。
    我塞得肚子好痛。
     
    整理行李時突然想到,去年沒跳到舞,今年好想跳。
    或許跳個兩三圈,那股不明所以的憤懣,就可以被消解了!
     
    於是跑去問媽,想說可不可以多留一晚。
    得到了很乾脆的一聲:「不行!」
     
    喔,真令人傷心。
    人家的媽媽是拼命把小孩留在家中。
    只有我家的媽媽拼命把小孩子趕回台北。
     
     
    帶著一肚子的高麗菜水餃和傷心的淚水上火車。
    夜車上,我做了惡夢。
     
     
    一種不滿猶然而生。
     
    是對於自己的不滿。
     
    為什麼?
    我無法決定自己什麼時候回家?什麼時候回台北?
     
     
     
    為什麼?
     
     
    那股因著「在家鄉中產生的鄉愁」而起的憤懣,逐漸尖銳、鈣化在體內。
     
    我錯失了幾次可以大哭的機會。
    於是,那個東西,還存在,我卻無法處理了!
    直到現在,依然。
     
     
     
     
    3/16/2008

    婦女除草祭

    延續上一次對自己的承諾
    今年的除草祭我又回去了
     
    但是,因為一些事情耽擱到了預定的時間,所以回去得晚了!
     
    還好,是趕上了婦女會的新舊任會長交接。
     
    擔任會長的條件:
    1.要住在南王。
    2.要熟知卑南族的所有習俗。
    3.要熱心。
     
    聽到這些條件時,我心裡忍不住想著:「不就是姑婆嗎?但她已經七十歲了耶!不可能吧!」
     
    沒想到,真的就是姑婆。
     
     
    看著姑婆坐上用卑南族的花環圈起的椅子,
    在鞭炮、森巴鼓等HIGH爆會場的聲音中繞場,
    開心、害羞地招著手,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是見証到了什麼一樣......
     
    婦女們接在花轎後面跳著舞,
    有個長老還拿著他的手杖進來跳起了森巴,
    有個婦女接過了他的手杖跳起了非洲舞。
     
    最後,所有的婦女坐定,在會場中央,唱起了Qemaiaqaiam。
    我彷彿又看見了去年的早晨,所有的婦女在蒼藍的天與地之中,以汗水、吟唱,寫意了她們的大地。
     
    也看見詩子姑姑加入了Qemaiaqaiam的行列中。
     
     
    因時間掌控得不好,我根本來不及套上傳統服。
    即便想進入,也無法進入那個以聲音建構起的場域中。
     
    我聽見了聲音。
    卻無法進入聲音。
     
     
     
    好吧!明年。
     
     
     
     
    唉,我根本不想再想著「還有明年」這樣的想法了!
    老人多老了?
    小孩只剩多少了?
     
    所以,必須記得現在這個感覺,那因著沒有進入場域的失落和遺憾。
     
     
     
    --
    吃午餐時,詩子姑姑對著我說:
    「那天,姑丈和我遇到你爸時,他們兩個男人聊到了他們的共同感受:
       『唉!以後我們想看自己的女兒時,都只能從電視上看到了!』。」
     
    不好意思,男人們,巴高揚家的小姐們,always走高調路線哈!
     
     
      
     
     
    3/13/2008

    在自己的鄉愁中旅行_Fourth Day

    也不知道自己幹麼用這種碎碎唸的流水帳方式寫這些東西
    但一開始就這種風格了總不能後面突然來個大轉變
    有點煩惱其實~
     
    --
    〈清晨的鈴聲搖醒了南方的山腳下〉
     
    借了〈搖電話鈴〉的歌詞當一下小標題。
     
    這是我開著車駛進南王的感覺。
    在冰冷的清晨中。
    臀鈴聲細碎、間斷、忽遠忽近地響著。
    mumu們遠遠的招呼聲,在棋盤式的街道上交錯響著。
     
     
    工作人員將器材、設備全數運上車子後,男人一個個搭車離去。
    只剩下女人還在工作室裡耍三八,開始畫眼影、搽腮紅、撲粉餅、塗口紅等細瑣的步驟。
     
    接下來,就是到會場,排演一下流程,做最後的確認事項。
     
     
    然後,外國使節團來了!
    浩浩蕩蕩地來了!
     
    我們的招待組七八個,加上臨時安排的南王國小學生,夾道歡迎他們前來。
    讓他們走進凱旋門旁的通道,進入貴賓休息區。
     
    工作什麼的不再贅述,反正他們玩得很慶幸,我微笑得很得體。
    他們對食物、小米酒很滿意,工作人員在一旁忍饑、忍凍得很安靜。
     
    這樣的行程對他們來說,是什麼呢?
    這樣的行程對我們來說,又是什麼?
     
     
    很誠實的說,這不是我想要的年祭。
     
    但是,我不得不。
     
     
    這之中,我看到了系上的同學,她是外交部的工讀生,前來幫忙支援,或做翻譯工作。
     
    她說:「你們的食物好好吃喔!」
     
    我瞭解,那種分享的喜悅,那種讓賓客盡興的喜悅。
    我當然非常開心這些外交使節團玩得很快樂!
     
    從迎獵的凱旋門會場、戴花環,以及到巴拉冠跳舞,他們都很開心。
    領著他們跳舞,我也很開心。
     
    但是,我的年祭呢?
     
     
    盈耳的鈴聲似乎,搖不走我的失落。
     
     
     
    〈沒有mic的唱‧成灰的火〉
     
    在到巴拉冠時,我脫隊了!
    未盡招待賓客之責。
    但卻是我這幾天年祭中,最短暫卻最快樂的片段。
     
    那時,三四個小朋友,被鄭校長叫到火堆旁,要他們在vansarang回來之前,先跳舞、唱歌。
    這一幕我深深地記得。
    每年、每年,鄭校長都會叫會場中的小孩子這樣子做。
    每年、每年,場中央的小孩子,越變越少。
    今年,三四個小孩,有一個還是剛剛學走路的樣子。
     
    三四個人哪圍得起舞圈,小孩子微弱的歌聲,哪傳得到老人家的耳朵中?
     
    小孩子,也因不知所措,也因沒有人傾聽,聲音漸趨微弱...微弱......
     
    忘了是誰了!
    和我一起牽起了手,加入了小孩子的舞圈中。
    一開始,兩個人。
    接著,三個、四個、五個......女生們都下場了!
     
    家裡的男人們還在會場忙著,還在護送老人家們。
    只有女人,來撐這個微弱,但卻必須維護的東西。
     
    一種難以察覺,難以明說,卻必須維護的星火。
     
    火燒起來了!
    小孩子們原本微弱的歌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高昂。
     
    聽著自己的歌聲與他人的歌聲融合為一,我恍神了起來。
    舞圈中,我,是自己,也是舞圈中的每一個人。
     
     
    一陣推擠,讓我從恍神狀態驚醒,驀然發現,一個老者牽起了我們的手,進入舞圈。
    老人家回來了!
    而這些老人家,也一個個地進入我們的舞圈、歌圈中,隨著我們跳,被我們領著唱。
     
    極無長幼階序之分
    卻無任何不敬......
     
     
    這只是老人家看到小孩子們在跳舞了!
    終於,聽到小孩子們的歌聲了!
     
    所以,進入。
     
    小孩、老人雜亂在一整個舞圈中,沒有秩序、沒有規範。
     
    最後,在司儀的強烈請求:「老人家請回到座位上!還沒有輪到你們!先不要跳!先回去!」下,
    老人家才一個一個放開了手,回到舞圈中、火堆旁的座位上。
    但是,不斷地轉著頭,看著我們。
     
    義消們也加進來跳了!
    鄭校長跑了過去,要求他們再讓小孩子唱跳完一圈,再全權交由他們領舞。
    他們爽快答應。
     
     
    大女孩、小女孩、小男孩,撐著跳完了最後一圈,「伊啦伊啦嗚─!」後,我聽到了掌聲。
     
     
    是我自己給予小孩子們的掌聲呢?
    還是外圍的人給予我們這些孩子們的掌聲呢?
     
     
    音箱接上線了!
    那卡西版的歌聲,響起。
    剛剛那些,微小、微小,極純粹的部份,飄入了火堆中,燃盡,成灰。
     
     
    〈無以理解的混亂‧古調再起〉
     
    終於將外交使節團送上了車,我開始了例行的滿場飛。
    為的只是,搜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
    搜尋,片段的回憶、片段的可能,處理那片段的,鄉愁。
     
    接到簡訊。
    一樣是「沒關係」等等不在乎的詞語。
     
    所以,就當對方是真的不在乎,把自己的在乎往心裡狠狠埋去。
     
    客人走了!
    除喪舞也跳完了!
    祭典部份終於正式結束了!
     
    大家就地解散。
    我先將馬沙魯送回家,讓她去睡覺,再又趕回巴拉冠,和遲來的孔嘟、小美會面。
     
    他們帶來了一美國僑生。
    說這僑生想學卑南族的古調。
    並說,她唱歌很好聽,可是唱古調有種R&B的感覺。
     
    我聽了!
    真的驚訝到了!
    沒想到卑南族的古調Qemaiaqaiam和kumuli ku lis,居然以R&B的形式,給呈現了出來!
     
    在我的認知中,古調就只有唱得好,和唱得爛兩種分法。
    但這位美籍華裔生,她的古調,無法使用這種分類法。
     
    當然她不是刻意的。
    可是,一首歌,給處在不同文化情境下的人去唱,卻創造出了如此驚人的效果。
    所以,所謂「上層結構」這種東西,對於個體的影響,是連「聲音呈現」都會被影響到的嗎?
     
     
    將血液凍住的寒風中,我聽著一聲聲、一聲聲的R&B古調,想著......
     
    那三四個被鄭校長抓下場跳舞的小孩子,他們,會願意跟著、學著、唱著這些,快沒人再傳唱下去的古調嗎?
     
    目前,無解。
     
     
    〈死睡後的不明所以‧訪少女〉
     
    結束了和許多人的會面後,我終於有躺到床上睡一覺的機會。
    一睡,睡到快八點,才慢慢地走回南王。
     
    有點冷清,因為男孩子都去訪少女了!
     
    更早一點回來的話,應該會更熱鬧吧!
    但是,今年,無法,我撐不住,也不想撐。
    純粹情緒上的問題。
     
    然而在聽到姑婆說:「嵐欣呢?怎麼還沒來?」
    以及聽到姑婆認為要有女生在場的堅持後,就有點後悔了!
     
    本來以為就算年輕人不在,也可以和叔叔們喝HIGH一點。
    但是,因著一些比如說撞車的小意外,所以我又成為了司機,將美智子她們送去知本泡溫泉。
    也好。
    畢竟這幾天忙成這樣,這段路程,剛好可以讓我和秀如聊個天,聊些近況。
     
    再回到南王後,叔叔們已經快不行了!
    全部撐著,只等著訪少女的人趕快到來。
     
     
    訪少女。
     
    依然未變的訪少女。
    只是,去年大家很有默契地站在廊前,努力忍著淚,唱歌。
    今年,大家衝進了房子裡,對著一沙鷗叔公,還有tatuway mumu的遺照,大聲唱著歌、搖著鈴、踏著步、彈著吉他。
     
    只是,我都要二十二歲了!
    以過去的禮俗來說,也應該是少婦,而不是少女了!
    現在的教育體制,卻讓我延長了那快老臭酸腐的少女期。
     
    而這群成年男子亦不是真的在尋訪少女。
    而是辛苦地,用疲憊紅腫的身子、精神、喉嚨,努力地延續著,某個被稱之為傳統的東西。
     
    許多人,都撐不下去了!
     
    這不是過去那種調情、尋找對象的場合,而是一個文化上的重擔,充滿無奈與無力。
     
    當兵中朋友的弟弟,在我還來不及送出成年禮之前,就先離開了!
    沒有伴,走不下去。
     
    我瞭解那個感覺,非常瞭解。
     
     
    〈洗不完的碗‧洗不盡的昨日種種〉
    阿奈秀如先行離開,在她離開前,我們先和K揍叔叔,以及一位姊姊聊了一下天。
    那位姊姊提到了,姑婆那驚人的力量── 一種可全然感動人心的力量。
    不是只有姑婆擁有,一沙鷗叔公也有,我父母親、姑姑、叔叔他們也都有,我們這一輩,當然也有。
    姑婆的樂觀熱情。
    一沙鷗叔公的音樂。
    姑姑們的天籟歌聲。
    叔叔們的堅毅細膩。
    弟弟妹妹們在語言、繪畫、舞蹈藝術上,情感的展現。
    這些,都是。
     
    或許只是一個字、一句話、一個小動作、一個眼神。
    但是,感動飽滿。
     
    在秀如離開後,我面對著凌亂的桌子,堆疊成山的髒碗,不知該從何下手。
    然而還是得下手。
    因為在我收拾碗筷的期間,明教授對著其他客人說:「他們卑南族的教育很好。」
    因著聽到了這句話,本想把碗先放著不管的我,只好認命地,用快被凍裂的雙手,把所有的碗給一口氣解決掉。
     
    在深夜、在大風中,於工作室旁的室外洗手台,洗著似乎永遠洗不完的碗、盤、杯、筷、匙與鍋瓢盆。
     
    真是好了卑南族的形象,苦了我自己。
     
     
     
    在我悲苦地洗著碗時,朗論先生在溫暖明亮的室內,與明立國教授聊著象徵人類學中,「符號」的概念。
     
    他已經醉了!
    卻還可以撐著,醉完這一夜。
    布農族的酒量果然強悍!
     
    家裡的男孩們,受不了訪少女的疲累,一個個逃回家裡,倒頭就睡。
    馬沙魯跟了一段,那一段讓她筋疲力竭。
     
    我先開車送她回家,載開回南王。
     
     
    幾天前曾想說,看個日出吧!
    但是被時間和無奈剝削著,已沒了那感覺。
     
    有的只是,疲累、倦怠、呵欠,與未喝得盡興的不滿足。
     
     
    鄉愁又起。
    難以控制與宣洩。
     
     
     
     
     
     
     

    在自己的鄉愁中旅行-Third Day

     
    〈根本不能稱之為睡覺的睡覺〉
     
    在冷冷的風中飆到車站接回馬沙魯。
    她一邊大喊好冷,一邊堅持要先傳完一封給我的簡訊,再上車。
     
    簡訊內容:
    我說親愛的。
    台東的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
    怎麼我等你五分鐘。
    恰似千千萬萬年。
     
     
    這做為一天的開始,還蠻白目的。
     
     
    把她拖回家後,兩人擠在我那小小的床上。
    不知道她是已經睡飽了還是怎樣,居然說出了令我很驚恐的話。
    「拉母路,不要睡覺,我們來聊天。」
    「我們來聊天啦!你的床太軟了我睡不著!」
    「快點!我們來聊天!」
     
     
    好不容易終於打發她去睡覺後,換成媽到了床鋪邊。
    「嵐欣,送爸爸去上班。」
     
    我萬般掙扎地爬了起來,以死屍遊魂般的表情,和老爸老媽開了一場早餐會議。
    結果老爸突然想起他中午要用車,而媽說她下午要用車。
    也就是說,我今天只能乖乖地等他們用完車後才能趴趴走。
     
    那,我那麼早起來幹麼?
     
    「喔,那幫忙做早餐吧!」媽的反應很快。
     
    我緊緊抓著最後一縷魂魄,完成了那夾滿蘋果、蕃茄、高麗菜、苜蓿芽等等的厚厚蔬菜沙拉三明治。
    先吃掉自己的,再「爬」去叫馬沙魯起床。
    光是走樓梯,我就有一種自己隨時可能都會出意外的感覺。
     
    「跟你媽媽說,我不吃素。」
    馬沙魯小姐很酷炫地翻了一個身。
     
    ...................
     
    「反正是妳做的。無所謂。」
    她的肢體已經舒展到床鋪的每一個角落。
     
    ....................
     
     
    我默默地離開房間,走到主臥房前,呆了一會兒,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爸媽那張大床倒了下去。
     
    時間:十一點。
    我終於安然地閉上了眼睛,和這個世界暫時說掰掰。
     
     
     
     〈甦醒‧持續工作〉
     
    幾個鐘頭後......
    在陳大美女秀如小姐的拼命狂Call聲中,我緩緩地、緩緩地,滾落床鋪。
    把馬大小姐從床鋪上拖下來,準備出發。
     
    臨出發前,我快速把冷掉的中餐扒完,馬大小姐則是把她那冷冷的早餐款一款。
    這種晨昏顛倒,看得到日出也看得到日落的生活,就某方面說來,還挺愜意的。
     
    到了南王,男人們趕著上山。
    在他們出發前,K揍叔叔先來了一場總籌會議。
    翻譯組和其他各組的賢女姊姊、小龍姊等人也都到場了!
    身為執秘的秀如團團轉,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地就當上了招待組的組長。
     
    可能,極有可能,是因為我的態度太強勢,所以才會導致他們以為,我是那塊料。
    看起來就是一整個掌控慾極強的女人......
     
     
    然後,男人們上山了!
     
    女生在冷到骨頭都在發抖的冰風中,前去場勘,準備晚上討論接待型式。
     
    搓著被凍到痛的雙手,初步擬訂形式後,每個人鳥獸散地各自奔回家。
    我趕緊奔回溫暖的車上,載著馬沙魯先回家吃晚餐。
     
    晚餐後,再緩緩地回到南王,繼續工作。
    馬沙魯很HIGH地處理著她的「繡花球」,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越弄越大顆。
    現場多了幾個新面孔,那時,我記不起他們的名字,此時,我根本是忘了他們的名字。
     
    我繼續努力地排著我的行程表,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用上。
    接著,準備一下男生下山後,要討論的事項,以及工作分配、排班上的調度。
    天殺的!這種事居然也可以花到我一個晚上的時間去做!
     
     
      〈男人偷跑回來‧一隻被塞在口袋理帶回的飛鼠〉
     
    今夜最大的驚喜就是──
    在我埋頭於煩瑣的工作時,叔叔他們回來了!
    Seijiang叔叔猶如變魔術般,華麗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香噴噴、滴著油的烤飛鼠!
     
    天啊!!!聖品!!!
    身為「阿奈」的秀如和我,瞬間撲上了叔叔,想將那隻飛鼠撕裂成一半!
    太太太太感動了!
    居然可以吃到如此鮮美的飛鼠!
     
    而且只有秀如跟我搶。
     
     
    男人是吃到不想再吃了!
    其他女人是連碰都不敢碰。
     
     
    經過男人們重新演繹一遍後,我和秀如才知道,這隻飛鼠是如何在看似嚴厲,實則放水的把關下,被帶進我們的嘴裡。
     
    要不是seijiang叔叔對我們如此深厚的愛,身為在山下等待獵人歸來的女性,我這輩子大概根本吃不到,現抓現烤的飛鼠了!
    而且叔叔還親自微波把它弄熱,再灑上胡椒香料等等......
    K揍叔叔也在此時很義氣地拿出了一大瓶紅酒。
     
     
    叔叔們萬歲!
     
     
     〈吃飽後‧開會〉
    吃飽飽後,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子甦也硬是被我從作業中拉了進來,一起工作,並且還將她安排為隔天的招待人員。
    她說:「喜歡這樣的感覺,總覺得這讓一些些的自己,變得很有意義。」
     
    文珍姊姊她們應該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不過我也忘了確切時間。
     
    然而在看到她們時,我突然湧起一股思念的感覺。
     
    但,是思念著什麼?
     
     
    將工作分配下去,排練一下歌曲以及迎賓方式,確認明天所有事項,叔叔趕男孩子們去睡覺。
    女生將東西什麼都安排好後,也一個個回家。
     
    將子甦送回家,交待明天幾點見後,我飆著老爸的大發,和馬沙魯回家去。
     
    倒上床前,我突然瞭解了自己的情緒。
    焦躁、不安、困惑、煩悶。
    也明白了自己那股「思念」是對著什麼?
     
    都是對著自己。
     
    我懷念小時候那段日子,在這個家還只是個單純的家時。
    懷念那些,聚會時只有親朋好友到場、熱鬧唱歌的日子。
    懷念那個房子還沒有那麼多、那麼高、那麼水泥的,曾經的南王村。
    懷念那段所有童年摯友,都還在這個南王村中,奔跑、吵架、玩耍的時光。
     
    而不是現在。
    背負著「(不知道重點在哪裡的)重點部落」的重擔,必須迎接、招待、娛樂那些外國使節的現在。
    不是。
     
    我思念自己。
    思念那個只要快快樂樂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的,自己。
    思念那個只要報備一聲,就可以自由出去串門子、找阿奈們玩的日子。
    思念那個在舞圈中,在雨中,跳著除喪舞,沉默悼念祖母的自己。
     
    我思念那個,戴著花環、不需要化妝,就可以很美麗的自己。
     
     
    直到此刻才......
     
     
     
    這一趟,回台東,不是回家,而是旅行的感覺。
     
    在自己的鄉愁中旅行。
     
     
    3/9/2008

    我們,都是這塊土地的孩子。

    「北區代表!」
    撒奇努大哥在前頭大聲喊著。
    北區學生筆此看著彼此,不知道誰是代表。
    因為每個人都是代表自己而來。
     
    「台大以前不是都是人數最多的嗎?怎麼今天變成人數最少?」
     
    誰知道。
    不要問我。
    而且也不是今天參與了遊行,才叫做為原住民做事。
     
    但是,遊行中,有一幕讓我深深地反省了自己。
     
    瑪沙魯、拉甕、我三個人把彼此揪了上去,暫充北區原住民學生代表。
    接著,再以眼神逼破Fotol先生上來。
    我在一百多個人面前介紹了他。
    在說明他是「漢人」時,我猶豫了一下。
    總覺得,不應該用「原漢」定義我們彼此。
     
    然而,台下突然有人大喊道:「我們認同!!!」
     
    認同。
     
    認同他是原住民嗎?
    還是認同他是原住民的朋友?
    又或者認同別的東西?
     
    但是,沒錯,我也認同。
    認同他是和我們一起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孩子。
     
    不分原漢。
     
    在場的許多人中,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是所謂的「漢人」。
     
    我們一起參與了許許多多的事務,在各種場合看到彼此的身影。
    但這並不是代表我們每個人都是所謂的「原住民族」。
    原住民、漢人,這樣的區分在那一刻,根本沒有意義!
    也沒有人會去想。
     
    我們都是這塊土地上的孩子,一樣是這塊土地上的主人,一樣為著「土地上每個人的幸福」努力著。
     
    那個時刻大家口裡的「漢人」,指的只是,那些坐在空調辦公室中的「公權力操弄者」。
     
    我忘了說這些了!
    我反而說了「原住民有時候真的要靠自己了!」這樣自以為是的話。
     
    我區分了彼此。
    一說出每一句話,我就開始後悔。
    後悔到現在,真的覺得,自己不應該站在人前說話。
     
    思考,不夠敏捷。
    說話,也未考慮清楚。
     
     
    我站上去是為了什麼?
     
    某種好大喜功嗎?
    我在消費自己。
    無聊。
     
     
    認同。
     
    很簡單的兩個字,讓我很深刻的反省了自己。
     
    在場每個一人,以及不在場的許多人,其實都是這塊土地上的孩子。
    為這塊土地奮鬥,為這塊土地努力著。
     
    我們,都是這塊土地的孩子。
     
     
    族群的區分,在那一刻,真的很沒有意義。
     
    3/5/2008

    此刻對於彼時的總結

    這會是我生命中一個極大的衝擊點
    對於所謂的「正面衝撞公權力」
     
    我不是想大聲地說些什麼具有高度渲染力的話語
     
    但是
    如果真的有人被渲染到
    那麼,這些該死的煩人事情就有意義
     
    這是一段與M的對話
    「我想我只是狼煙燒盡後的灰燼,連炮灰都不是。」
    「但是對農人來說,那些燒過後的灰燼,卻是最營養的肥料。」
     
    這似乎缺乏科學論證的話語,倒是真實地安慰了我。
    真實地。
     
    所以
    大肆渲染......
    以相對於某些人的觀點
    的確是渲染
     
    畢竟
    因著經歷了
    才深刻地感受到
    那些相對弱勢的人民
    他們對於公權力的恐懼、無奈、無力和心灰意冷
     
    以及,
    所謂的「公權力」、「法律」、「既得利益者」、「依附者」的殘暴不仁!
     
    我掙扎
    在警察的撕扯中掙扎
    在官員裂開的笑臉中掙扎
    在立委虛偽的憤怒中掙扎
    在記者的鏡頭前掙扎
     
    但我們最後還是要低下頭來
    求他們
    放過我們
    救我們
     
     
    要不然還能怎樣?
     
     
     
     
    此刻的最後
    我必須很真摯地
    對那位放下攝影機
    前來將我拖出那團掙扎的人
    說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