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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2008

    在自己的鄉愁中旅行-Second Day

    我覺得我的生命,應該是以睡覺作為基準來分割天數。
    所以我的時間應該是和美國時間同步。
     
    --
     
    〈史前館‧神聖的遺產〉
     
    度過一個布爾喬亞般的早晨後,我才良心難安地,開車去接無聊到已閒晃南王村三圈的拉甕先生。
     
    畢竟也答應他說要帶他去史前館。
     
    這可還是我第一次乖乖地付費入館參觀,真是有紀念價值。
     
    本來是想去看「原視點」這原住民影像展。
    但是,中途被「神聖的遺產」這個特展給吸引了過去。
     
    這個特展中展出的照片,皆是由愛德華‧寇帝斯所拍攝。
     
    不知道是攝影者還是被攝者的關係,那一幅幅的照片,似乎都透著某種難以述說的力道......
     
    照片中有幾幀是讓人印象深刻的。
    比如說被華麗的布,包裹得像一個蛹的嬰孩。
    一個看起來像排灣族的男人 (喔!超帥的!)。
    還有更多張是無法用言語述說的。
     
    這些照片很精緻,精緻地像一幅畫。
    結構上特意地安排。
    光影上精細地處理。
    甚至,還有材質上的分類。
    我想,這些作品之於攝影者,或許不單純只是紀錄了,而是一門藝術,屬於他自己的創作。
     
     
    在特展空間的角落,重覆播放著一部片子。
    主題是這些照片的攝影者──愛德華‧寇帝斯的生平。
    影片尤其讚賞「他傾家蕩產地留住了這些珍貴的鏡頭」這件事。
     
    不過我對裡面的文化衝突較有興趣。
    比如說,寇帝斯想要拍攝一個儀式,可是那是禁忌,因此裡面的舞者全部以相反的方向和肢體動作著。
    或者,因著「蛇」、「鬼」在基督教中被視為不潔的東西,所以寇帝斯頂多穿著部落的服飾,卻未參與部落儀式。
    還有,寇帝斯運了一條大鯨魚,只為了拍出「印地安人捕鯨」的畫面。
     
    這些東西其實還挺有趣的。
     
    總之,寇帝斯這個傢伙婚姻失敗,老年病痛纏身,幾乎身無分文地離世。
     
     
     
    看著影片中穿插的古老影片,那些古老到充滿雜訊的影片。
    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漸漸浮現。
     
    我在這裡看著地球另一邊的他族。
    而這個他族卻和我們擁有相似的歷史。
     
    相似的歷史。
    相似的神韻。
    相似的肢體。
    相似的如今。
     
     
    那些黑白影片是無聲的。
    卻和我記憶中的鼓聲、吶喊、草原之風般的呼厲歌聲,聯結了一起。
    敲擊出那一聲聲,對於自身歷史的鄉愁。
     
     
    〈史前館‧後花園‧文化公園〉
     
    買了一張CD作為弘啟之弟的成年禮物後,應愛走路的拉甕先生之要求,我勉強陪他走了史前館的後花園一圈。
     
    天殺的高跟鞋!
    我腳跟和大姆趾的皮都快被磨光,露出真皮層了!
    可是身為一個女人,這個時候當然還是要強自鎮定。
     
    所以我最後還是爬上了終點,那個其實沒什麼意義的螺旋大土丘。
     
    然後,再走回停車場......
    我已然聽見兩隻腳在號啕大哭!
     
    因此,在帶著拉甕先生繞一下史前文化公園時,
    雖然只要走一下路就可到達瞭望台,但是我還是默默地略過它,直接把車開走了......
     
    回到南王後,正在製作竹杯的Seijiang叔叔,看了我一眼,輕哼了一聲:
    「穿什麼高跟鞋嘛!真難看!」
     
    ....................................
    ....................................
     
    我不懂,為什麼從我回台東以來,大家對我的外表就沒一句好話。
     
     
     
    〈改裝‧回憶出走〉
    不過正事要緊,叔叔要我找姑婆,問還有什麼是要忙?
    我上上下下地尋找姑婆,卻發現,二樓正在改裝!
    一沙鷗叔公的房間變成了通鋪。
     
    一瞬間,惆悵湧至鼻腔,我差點窒息。
     
     
    或許,對於姑婆和叔叔,或是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從回憶中走了出來。
    對我,卻是那些回憶離開了我,而我怎樣都抓不住。
     
    (寫我的故事.......)
     
    那句話的聲調,那個早晨的溫度,那張臉的光影,我都還記得。
    但是,許多回憶,卻在時間的磨損下,淡了......
    只能用一些很具體很具體的東西,將它們再次具現。
    而那些東西,現在,在哪裡?
     
    敲了姑婆的門,姑婆走了出來。
    「姑婆,你們在重新裝潢叔公的房間喔?」
    「對啊!這樣以後就有更多的人可以睡這裡啦!」
     
    我想也是,家裡的客人越來越多,越需要更多的空間,容納這些越來越多的人。
     
    「那叔公的東西呢?」
    「在那裡。」
     
    姑婆的手指向了陽台,那堆被布覆蓋的東西。
     
    那些是,我和過去聯結的媒介體。
    它們現在被布覆蓋著,且,失去了脈絡。
     
    「姑婆,有沒有什麼事要幫忙的?」
    「去問K揍好了,他比較瞭解。」
    「好。」有點失望,因為真正想幫忙的,不是關於外交部這件事,不是這件理應在脈絡之外的事。
     
    下樓,到廚房看一下有沒有可以餵食拉甕的食物。
    到廣場,打了一聲招呼,再被笑一下高跟鞋方面。
    上車,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姑婆又出現了!
    「K揍有說什麼嗎?」
    「還沒聯絡。明天有要做什麼嗎?」
     
    其實,我真正想問的是,明天我可以跟去搭建會場嗎?
     
    「明天要搭會場。」
    「我可以跟去看嗎?」
    「什麼看!要一起幫忙!」
     
    被罵了!
    可是,這卻是我回來後,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要一起幫忙。
     
     
     
     
    「還有,穿可以工作的衣服,和比較方便的鞋子,不要穿得太漂亮啊!」
    「喔......」
     
     
    〈白酒蛤蜊麵‧那一堆堆的蛤蜊〉
     
    吃完冷掉的午餐,老媽走下樓來,開始計劃晚餐。
    她決定要做白酒蛤蜊麵。
     
    她開始列一長串的購物清單。
    我當然得猶如小妹般地跟她去大潤發購物。
     
    正式購物還沒開始,我就買了一雙外表看似平底鞋,實際上裡面奠高的「隱形增高鞋」......
    哼!
    不讓我穿高跟鞋,那我穿隱形增高鞋總可以了吧!
     
    在挑蛤蜊時,老媽突然說:
    「以前在高雄的時候,我都叫妳和妹妹去挑那個有伸出舌頭的。」
     
     
    這一句話結束的下一刻,
    我全身上下的神經細胞,
    似乎全數被吸捲進了十幾年前的某個下午......
     
     
    聞著那時菜市場濕濕臭臭的味道,
    走在那髒髒滑滑的地面,
    聽著包覆著自己的喧嘩聲,
    經過那排明亮的衣服店、那手上不停包著餃子的婦人、那年輕漁販的攤位,
    然後,站在盛滿蛤蜊的方形淺水盤前,
    在昏昏暗暗的燈光下,
    開始挑起那些伸展出柔嫩軀體或觸腳的蛤蜊。
     
     
    遊樂器材的輕快音樂在耳畔響著......
     
     
     
    滿滿的一袋蛤蜊,封不住那乍現又消失的記憶和溫度。
     
     
     
    在迷宮般地貨物架中企圖尋找最後一道材料時,我打了通電話給身為一義大利料理迷的朗論先生
    「有啥撇步嗎你?」
    「青醬!!!如果找不到青醬,可以參考我土製青醬的作法!」
    他開始很HIGH地說明如何製作青醬。
     
    我都忘了,他對青醬的極高推崇與堅持......
     
    不過旁邊的老媽沒這麼勤勞,所以作罷。
     
    中途接到了秀如的電話。
    總算安心了!
     
     
    提著大包小包的物資回到家,原以為我幫忙把東西塞進冰箱後,就可以閃人。
    沒想到,老媽卻丟出了一句話:
    「怎麼走掉了?妳是主廚內!」
     
     
    我是主廚......
        我是主廚.....
            我是主廚......
     
     
    最好是啦!!!
    我連瓦斯都不太會開了菜都不太會切了還能當主廚嗎!!!
     
     
    但是,女王的指令不能違,我終究還是開了瓦斯,切了菜了!
    當然是一路被罵。
     
    「指甲留那麼長當然不能做家事!」
    「妳的手這樣很危險!」
     
    我美麗的指假彩繪就這樣被批評得很慘。
     
    這位女士!
    既然這麼不爽,不會叫妳另外一個絕對不會留長指甲的女兒來煮飯啊!
     
     
    不過,做白酒蛤蜊麵挺讓人開心的。
    最開心的莫過於在「嘩啦~~~~~~!」地把白酒灌進去的那一刻。
     
    快感!
     
    終於裝盤端上桌後,我們家的公主殿下老妹也駕臨了!
    我又開始被罵。
     
    「蛤蜊煮太久了!」
    「不好吃......啊!我是指蛤蜊不好吃!」
     
     
    眼前的母女一個樣。
     
    讓人一整個想大吼:
    「靠杯!不爽就不要叫我做也不要給我吃!」
     
     
    〈又是一個奔馳的夜晚‧啤酒加滷味〉
     
    接著,我載著老爸前往南王,找姑婆。
    看見秀如坐在電腦前忙,那簡直是一幅已然熟悉,像是直接複製的影像。
    不過姑婆不在,據說是和婦女會的人在活動中心。
    所以我又和老爸前往活動中心。
     
    到了活動中心,看見婦女會的人在那邊剪紙,看樣子是在為隔天搭建會場做準備。
    好想留下來。
    但是,我的時間終究不是自己的。
     
    老爸和姑婆事情談完後,我把他載回家,順便拿睡袋。
    姑婆家人客眾多,鬧睡袋荒。
     
    拿了睡袋,應饑民們的要求,我又繞到了台東市去找滷味。
    繞了台東市大半圈,終於被我發現了一家滷味店。
    天殺的台東賣滷味的店怎麼少得可憐!
    舒了一口氣,找了一個靠近店面的車位,卻在倒車倒到一半時......
    被人卡位。
    一瞬間,疲憊倦怠感爆炸!
    口中飆出的一連串髒話灌爆了自己的耳朵!
     
    然後,很弱很弱地,對著後照鏡悄悄比了一下中指。
     
    回程,手機再響,seijiang叔叔下達了今晚最後一個指令。
    「八八坑道帶一瓶。」
     
     
     
     
    終於,帶著睡袋、滷味、八八坑道,和難以說明的暴躁感,我又回到了南王。
     
     
    手機加車子,真是他媽的令人疲於奔命的組合。
     
    不過看著拉甕先生和秀如阿奈開心吃著滷味,灌著啤酒的樣子。
    OK!值得!
     
     
    〈神奇線上翻譯‧今夜與明晨的界線〉
     
    這一整天都飄著雨。
    家裡的男生沒有上山,全部待在家。
     
    我繼續未完成的工作──製作簡易的流程表。
    且必須將它們翻譯成英文。
     
    唸了人類學系三年多,如果擁有翻譯的能力,那我早就畢業了!
    還會為了能不能畢業而苦惱嗎?
    馬的......
     
    這時,拉甕先生又提供了那神奇的線上翻譯網頁。
    老實說,我非常懷疑它的能力。
    但是死馬當活馬醫,我將一段包含著「卑南族」三個字的句子輸了進去。
     
     
     
     
    它是神!!!
     
     
     
     
    居然,電腦螢幕上出現了P、U、Y、U、M、A這六個字母!!!
    排列順序完全正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和拉甕先生兩個人在電腦前不斷尖叫。
     
     
    強者!
     
    不知道是這翻譯網頁強,還是卑南族已強到國際知名的地步?
     
    雖然最後發現它的文法很爛,只是字彙多,但是,我還是因著它翻出了「卑南族」而肯定了它。
     
     
    興奮地將翻譯稿拿了出去,當然,得到了眾多的批評。
    還被出了考題──
    祭典該用「festival」、「celebration」還是「ceremony」。
     
     
    有時候,我不太喜歡這個感覺。
    如果對方覺得我的英文翻譯很差,那為何不直接說該用哪個詞比較好?
    這樣的拐彎抹角,是真的要討論?還是為了炫耀?
     
    不管怎樣,在這種讓人焦頭爛額的時候,這樣子的拐彎抹角是浪費時間!
     
    我不要變成這樣的大人!
    我不想變成這樣的大人!
    我不能變成這樣的大人!
     
     
    凌晨三點,K揍叔叔把男生趕去睡覺,要他們明天早起去幹活。
    而我和秀如,只能悲苦地繼續和一堆雜事奮戰。
     
    「叔叔,我不能早點回去嗎?我明天也想跟去搭會場。」
    「不行,他們男生去就好了!」
     
     
    於是,我小小的願望,從去年許到現在的願望,就這樣煙消雲散......
     
    我其實根本不曉得我在忙什麼。
     
    頂多記得是在製作座位牌吧!
    雖然這個煩人的東西,到最後沒有派上用場。
     
     
     
    一直熬到了凌晨四點,工作才終於告個段落,把秀如載回去,時速一百二飆回家。
    車子已在飄。
     
    回到家,整理一下東西,洗個澡。
    天空未亮,可是時鐘已顯示了「凌晨五點」這個該死的時間。
     
    似乎才躺下去沒多久,手機又開始吵鬧。
    六點。
    要去接馬沙魯小姐。
     
     
    .....................
     
     
    我其實很想問自己,到底,我的一天是怎樣子分割的?
     
    總覺得,我一直是兩天當一天在活著。
     
     
     
     
    1/14/2008

    在自己的鄉愁中旅行-First Day

     
     
    --
    〈步行‧被呼喚‧第二份早餐〉
    又翹了班。
    在車站等拉甕先生提著五十元超值鴨血臭豆腐前來,搭上二十二點五十五分的火車。
    他在車上的睡相很誇張。
     
    夜車一樣令人疲倦。
    凌晨六點多,撐住暈眩的腦和視線,我步出台東火車站。
    很冷。
    景色依舊,那一大片的草坪,荒野般的視覺。
     
    早安,台東,好久不見。
    我好想你。
     
    吃完早餐,把高跟鞋換成澎湖買的夾腳拖,背起行囊,就往南王走去。
    在一群茫然等待的觀光客中,我得到了一絲身為「背包客」的快感。
    帥氣!
    雖然,在月形石柱那,我就把重重的行李丟給苦力拉甕去背了......
     
     
    一條路上其實已來回了幾千幾百遍,這倒是第一次走路回南王。
     
    南王的清晨。
    南王的路。
     
    有種模糊的溫暖浮著。
    只是脫掉襪子的小腿有點冷。
     
    卑中的、南王國小的學生,三三兩兩地騎著單車,走著路。
    不是以前的我。
    卻也是,以前的我。
     
     
    轉入最後一個街口時,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正被人呼喚著。
     
    「嵐欣啊!嵐欣!」
    「姑婆!?」
     
    回頭,便見姑婆全副武裝地騎著車,架勢猶如隨時準備出征的女戰士。
    機車的籃子放了一堆米酒,機車前踏板也放了一箱米酒。
     
    「姑婆!妳要去哪裡?」我驚喜地問著。
    「報佳音啊!」
    姑婆大笑著回答,眼睛瞇著皺在一起。
     
    她是要去分送食物給那些要上山的男人們。
     
    想跟......
    可是,要先把拉甕先生安頓好。
    所以只好繼續往前走。
     
    在接近那熟悉的紅色大門時,媽也剛好歡樂地開車抵達。
    第一句話,替換掉以前的「妳又變胖了!」,變成「Lamulo啊,妳穿成這樣好醜。」
     
    真是打擊!
    不過就是個夾腳拖罷了......何必這樣......
     
    接過她特地送過來的營養早餐,心中默默發誓絕對不能告訴她這是我今天第二份早餐。
    很悠閒地,我走入了紅色大門。
     
     
    〈回家‧兩種理所當然〉
    才走進門,叔叔便睡眼惺忪地走了過來。
    「回來啦!」
     
    很高興,不是「唷?妳怎麼來了?」這句話。
    回來,終於成為了一種理所當然。
     
    把拉甕先生丟給了叔叔,讓叔叔隨便把他塞到一間房間,男生就是這樣方便。
    也順便感謝媽後來提供的睡袋。
    我想,它現在應該很臭了!
     
     
    「走啊!先送嬸嬸上班,再送妳回家。」
    「那我什麼時候來比較好?」
    「等妳睡飽後。」
     
    果然是鐵路局出身的,知道夜車的辛苦。
     
    所以,原本以為要苦苦等待老爸來接人的我,就這樣莫名地回到了家。
    只是,回到家門前瞬間,才發現──
     
    我沒有新門的鑰匙哇啊啊!!!
     
    打電話。
     
    「爸爸~!下來幫我開門!」
    「不是說八點再打電話嗎?」
    「差十分鐘就八點了啊!」
    「那妳九點再打,我還要睡。」
     
     
    驚。
     
    「可是我已經在門外了啊!」
    「為什麼?」
    為什麼很重要嗎?「叔叔送我回來的啊!」
    「那叫他再把你載回去。」說得非常理所當然。
     
    我大驚。
     
    「他他他......他已經走掉了!」
    「叫他回來。」
     
    大大驚。
     
    「厚!開一下門而已!快點啦!很冷」
     
    嘟──電話斷線......
     
     
    對面的伯伯從小發財上走了下來,看著我,笑著說道:
    「這麼早就要出門啦?」
    「不是......剛回來......」
    「是喔?那怎麼還不進去?很冷耶!」
    「我在等我爸爸開門。」
    很落魄。
     
    等得到嗎......
     
     
    等到了!
     
    五分鐘後,老爸開了門,然後頭也不回地又走回房睡覺,只丟了一句話:
    「九點叫我,送我去上班。」
     
     
    我只能說......
    幹得好啊!老爹!
     
     
     
    〈手機‧鴻門宴〉
    我是真的睡到死。
    媽鋪好的床,真是柔軟到會深陷下去然後被困住,完全符合她喜好的風格。
    我陷入了無夢的深眠,直到許許多多接連不斷的電話把我吵醒。
     
     
    「我後天下台東喔!來接我。」
    「拉母路,妳可以幫我接待一下我的朋友嗎?」
    「我大概明天到,大概什麼時候過去找你比較好?」
     
    或者......
     
     
    吵架。
     
     
    是的,或許我只是眷戀著那溫度上的依存。
    但怎樣都無所謂了!
     
     
     
    撥了電話給拉甕先生,據說是已經喝起來的樣子。
    很好,一切都在我的計算內。
     
     
    等著老爸回來,跟著他去吃了一頓百里香的餐。
    店裡的小小妹妹上錯菜,我吃著老爸的墨魚海鮮麵,老爸吃著我亂點的餐。
    然後兩個人一致很白癡地認為對方正在吃的餐點比較好吃......
     
    不過這真是場鴻門宴。
     
    一邊捲著黑黑的墨魚麵,一邊戰戰兢兢地回覆老爸的質詢。
    「妳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妳想做什麼?」
    「具體來說妳要怎麼做?」
     
     
     講了一堆屁話後,我其實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很誠實地說:「我不知道!」
     
    對,我就是不知道。
    我是能找到事情做,但是找不到「我想要」做的事情。
    而且也已經疲於回答諸如此類的問題......
     
     
    〈她來這裡不可能不忙啦!〉
    感謝Seijiang叔叔很具體地對著看起來很悠閒自在地拉甕先生,
    解說為什麼我似乎無法好好坐下來喝酒聊天。
     
    因為就是無法。
     
     
    先是聽K揍叔叔說明那還在紙上談兵的企劃,
    釐清我的責任到底是什麼後,
    才發現事情不是我想像中那麼簡單。
     
    外交部沒事幹麼率領一堆外交使節在這個時候來訪啦!
    我想要好好參加年祭啊!
    看來是無法了。
     
    聽著K揍叔叔分配的工作,我突然有種很失落、很失落的感覺。
     
    火速談完事情,用龜速的電腦上傳挑選完的DM照片。
    按下「傳送」後,用一瓶K揍叔叔犒賞的紅酒做為第一夜的結束。
    陳大美女隔天到。
    林Masalu殊榮後天六點多到。
     
     至少,他們會在。
     
     
    〈原以為這夜可以就如此結束‧詩子姑姑〉
    沒想到一回家,才剛停好車,就聽見從屋裡傳來的陣陣笑聲。
     
    是詩子姑姑耶!
     
    她考上南島所,被老爸「在如此之晚的時間」給邀過來慶祝一下。
    桌上一瓶紅酒,幾個杯子。
    透著誘人的紅寶石光......
     
    可是我卻被禁喝。
     
    頓時覺得好無聊......
     
     
    不過詩子姑姑真的是個狠角色。
    看不懂英文題目也能答題,只能說帥啊!
    幾十年前,還是由詩子姑姑用那種古老機型的電腦,幫老爸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論文內容。
    現在,終於換她重拾書本了!
     
     
    聊了一下,我突然想到詩子姑姑也算是業餘的手工藝品專家,所以獻寶似地把拉甕先生的作品拿給她。
    沒想到,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大串非常專業的評判。
    她認真地說了很多,但是我......
     
    根本聽不懂......
     
     
    老爸明明懂不了多少,卻也給人附和了幾句。
    「也還好嘛!其實以前在卑南族,就是由女生負責織布,男性來做縫紉的工作啊!」
     
    居然說「也還好嘛」!?
    那身為卑南族的男人,你當場縫一個出來給我看啊!
    我在心裡一直不斷嘀咕嘀咕嘀咕......
     
     
    然而,在他們終於結束了令人有點失落的評論後,詩子姑姑卻說道:
    「我突然覺得我們這些大人,越老越不可愛。
        明明是一件很好的作品,我們卻硬要挑三揀四的。
        為什麼就不能很單純地去欣賞、讚美這些年輕人呢?」
     
     
    我的嘀咕嘀咕立刻停止。
    果然卑南族的女性比男性成熟多了!
     
     
    就這樣,在搞不清是凌晨幾點的狀況下,我終於再度爬上了床。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