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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2007 《朱門》越到不該看閒書的時節我越是愛看閒書......
昨天終於把之前在台南一家超有味道之二手書店買來的《朱門》看完了!
會買它,是因為老媽是熱愛的林語堂大爺的大粉絲,便一時好奇將它綑回家。
精彩?
呃,我覺得和我之前看的《追風箏的孩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都是將大歷史濃縮在一個小小的視角中去看。
但是不同的是,這部作品對「女性」有極細膩的描寫,甚至認為女性才是男性之後的主宰者。
對一個出生於男性威權時代的男性來說,我覺得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可以說是某種顛覆嗎?
不只將女性定位在一般武俠小說那樣「輔助」性的角色,還將其地位提昇到「權力操作者」的地步。
令我驚奇的是,他竟然可以寫出不同環境下,女性不同的心境以及最核心的力道,討論了女性是如何在這之中,掌握住她所處角色所能發揮出的最大值。
在林語堂先生的筆下,男性反而變成一個需被保護、照顧者,是看不清潮流,無法跟上時代脈動者的角色。
怪不得我媽愛死他了!
愛他到極力推薦我去看《京華煙城》,說她在師專看了這部書後,有一種很微妙的惆悵一直不斷發酵。
可能是看的作品不一樣,或者也是個性不一樣。
看完《朱門》後,我沒什麼愁緒。
不過我覺得更有可能的是,《朱門》中對女性的描述大多是在「母親」這樣一個意象,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來說......
那是可以理解,但無法取得很深共鳴的角色。
與《追風箏的孩子》比較,我之所以會有較大的感動,是因為其中對於「孩子」的描寫,對於「成長斷層」和「認同誤差」的述說,和我自身經驗有所共鳴。
所以一開始看《朱》時,只是覺得....
為什麼那個戰亂時代的人很愛寫「紅樓夢式之大家庭衰敗」和之中的「亂世兒女情」呢?
但是現在想一想,畢竟這是作者們真實得生活經驗吧!
所以在文筆和創作之中,這樣的經驗就反覆地出現了!
他們也是這樣看著他們原本的大家族崩解,也是這樣感受到與摯親摯愛分離的痛苦與失落。
不過呢!較之於張愛玲,我想我會喜歡林語堂多一點。
他藉《朱》中的男主角李飛,對那個時代作了很多諷喻,簡單來說,我喜歡這個調調。
我喜歡看見裡面不算小人物的「中人物」,是如何對抗他們無以對抗的整個社會價值觀和軍事架構起的權力體制。
而且我發現,華人男性的小說中,很重「朋友」這樣的角色。
誰誰誰捅了什麼問題、出了什麼亂子,總會有許多「義氣朋友」相挺到底。
絕對是「挺到底」!
也因此主角們都能化險為夷、破鏡成圓。
可以從林語堂的作品中,看出很深很深的「中國式思想」,那種很水滸傳的江湖義氣。
他在這部作品中亦有討論到「中體西用」,延續「大傳統」還是「西化」的衝突。
我覺得就這一部分來說討論得還蠻精彩的,也可以從主角李飛所說的:「白話文要寫的好,古典詩詞也必須好」這句話中,看到林語堂面對文化變遷或改革時的思想和觀點。
而且他的作品中也不斷地提起「家」的定義,光看他的作品一定覺得他真是個好男人。
而我第一次知道林語堂,也是從他二女兒的文中知道的。
那篇文章主要是在寫她的成長過程中,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或是一些很可愛的老二心態。
可是從那篇文章之中,便可看出她的家庭──林語堂──的家庭,是很真實的「書香世家」,而非那種只靠文憑堆砌出的「偽書香門第」。
不論是林語堂的女兒還是他自己,都可以從他們的作品中,感覺到很深厚的古典含蓄,以及很優美的現代感。
可以看出,他們在文化的衝擊式變遷所造成的巨大斷層中,找到了很好的銜接點。
很奇怪的,可能也是林語堂的筆法關係,裡面的生死離別被淡化了不少,甚至有被「崇高化」的傾向。
對於「惡人」之死,也少有那種群起激奮而後大快人心的感覺,反而是輕請鬆鬆地,以一種開玩笑的方式處死了惡人。
我也喜歡他對於邊疆回族的描寫,很真實很溫暖的關注。
在這篇作品中,中國男性權威(或稱大男人沙文主義),以及大中國沙文主義,都是被批評、嘲弄的。
我真的很驚訝,就那個時代來說,林語堂的視野,早已將這幾年來一直被熱烈討論、嚴肅正視的問題,在他筆下做了一討論。
他不只是文人,甚至是個見解遠大的政治家。
或許在所謂的「延續傳統」中,他比梁啟超等人還偉大吧!
除了思想的討論外,他真的藉由一些東西,比如說他的作品,實踐了「中體的延續」。
而不只是一個被歷史課本提及的人名。
因為很怕爆雷,所以我只好這樣隨便東抓西抓來寫......
還真是著亂七八糟的書評和心得感想啊!
哈哈!
要說推薦嗎?
我覺得還好,因為這部作品會挑人。
對那時代沒什麼興趣,覺得亂世兒女情和大家族衰敗過程很無趣的人,大概看不下去吧?
我也是因為期末考前的「自廢武功之心理」,才會把它從書架上抓下來看。
才會放著報告不管寫網誌......
1/17/2007 找房子我想,我對宿舍生活的忍耐已經到一個極限了!
就算會打工打到死,我也想搬出去住。
誰能忍受東西一直被偷的生活呢?
而且他媽的那個小偷幹麼針對我?
是我挑選物品的審美觀和價值觀與你相符嗎?
我該感到慶幸嗎?
偏偏我就是討厭連洗衣精這樣的東西都要上鎖的生活。
我喜歡台東那種鑰匙掛在摩托車上也不會被偷,或是有人會自動幫你拔下來丟到前置物箱的美好風氣。
甚至在南王,門不用鎖,象徵性地虛掩一下就可以出門。
但這都還好,忍一忍就算了!
我自認為自己的適應力還沒那麼差。
我不能忍受的是室友吧?
或者,她們無法忍受我?
要不然為什麼我每次只是出去洗個澡、上個廁所,就會被鎖在門外?
我的天啊!
我東西都被偷成這樣了!
也不會把門鎖成這樣!
好像二十四小時不管有沒有人在房間裡面,都會有小偷會想潛入房間一樣!
記得最近也是最慘的一次,是我半夜出個房門沖個十分鐘的澡想讓自己清醒一下,一旁學妹還醒著在唸書。
沒想到,七八分鐘後一回來......
學妹!妳鎖什麼門啊!
輕輕敲門沒人聽到,用力敲門怕全宿舍的人都醒了!
我只好很冷很冷頭很濕地跑到地下室去窩在沙發上睡覺。
隔天,自以為不會感冒的我就病了整整三個星期。
然後我有個很壞的習慣,可能讓學妹也受不了。
就是,我只要一睡覺就聽不到電話鈴聲。
可是她們偏偏是對手機振動極度敏感的一群人...(或一個人?)
所以有兩次在早上,我看到我桌上被貼了紙條。
「請你關掉手機鬧鈴好嗎?很吵!」
沒有留下她的大名,彷彿害怕我會報復一樣。
所以我看著手上十九通未接來電和五封簡訊...(對啊!為什麼大家都愛在凌晨找我?)
不知道該找誰去解釋「那並不是手機鬧鈴」!
要道歉也沒門道歉!
最後我只好徹底實行關機制度,但是沒幾天,就接到另一群人的抗議。
「沒事關什麼手機啊!找人都找不到!」
是怎樣?是怎樣?啊?
另外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我實在很受不了每次電話一響都要跑到交誼廳去接。
在冬天的時候冷到要死,在夏天的時候被蚊子攻擊得要死!
因為,學妹要求整間宿舍都要維持「最高品質」。
很可惜我就是無法配合。
我的生活作息更動幅度大,生活相較他們來說也顯得「複雜」,不可能像他們一樣一天接不到兩通電話,一通電話講不到一分鐘。
再者,就是某種公平性的感受了!
我自認已經忍受了她們很多事,比如說侵佔了我原有的鞋櫃空間,比如說不換雙室內鞋就走進室內......
我的書桌很亂沒錯!畢竟原文書、講義、報告太多,書櫃放不下,3C設備也多,一堆線路纏繞。
但這不代表我可以忍受室外的塵土跑進室內來!
也不代表我可以忍受自己的鞋子在鞋櫃外被人踢來踢去!
可是既然我都對此睜隻眼、閉隻眼,咬牙忍耐了!
麻煩她們的態度也客氣一點,是不懂得怎麼做人喔?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小鬼!(哈哈!自以為是ing)
啊啊啊!
好懷念以前和學姊他們的住宿生活啊!
比較自在啊!
總之,我決定,搬了!
當然前提是要找到便宜舒適的房子。
這個,在台北來說,太天方夜譚。
有誰啊!幫忙介紹一下吧!(哭) 1/16/2007 《追風箏的孩子》為你,千千萬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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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它剛出版的時候就翻過一遍了!
但是,因為是站在誠品書櫃前翻閱,沒什麼耐性也沒什麼心情,所以對它並沒有特別深刻的感受。
後來又再朋友的架上看見它,我便在朋友的鼾聲中將它啃完。
很平靜的驚心動魄......(可以這麼說嗎?XD)
第一人稱的主角,以微觀的視點,將阿富汗那段血腥的歷史,更為真實的表露出來。
在阿富汗光鮮亮麗的生活,逃亡的時期,來到美國後的汗臭求生,回到阿富汗重新面對了自己,再回到美國延續了一些什麼。
以追風箏為起始,再以追風箏在最後延續過去所有的記憶、夢和感情。
孩子們始終追逐著風箏,追著那道最後落下的風箏。
然後始終有一句話不停地重覆被提及:
「為你,千千萬萬遍。」
在所有光榮的、穢澀的、舒適的、難堪的過程中,這句話不斷地重覆響起,伴隨著微笑。
微笑,真實的微笑,不得已的微笑。
因為兔唇,所以看起來是不停地在笑。
那是一種全然付出的感情,不能說無私,但的確付出。
還有原諒。
我並不想將它說成只是一本充滿了愛與寬厚的書,以這樣的角度去看,根本就感受不到在愛與寬容或是原諒的底下,那多麼深的掙扎和痛苦。
那是在描述一個人,或是許多人,是如何非常努力地延續著自己的生命、尊嚴,是如何痛苦地面對著失去、被羞辱。
每一個人都不停地重新定位自己、審視自己、原諒自己、延續自己。
它有感情,只是含蓄得太過纖細。
那一句話,「為你,千千萬萬遍」,不斷地出現、出現,直到結束。
有著大歷史的無奈,有著戰爭的殘暴,有著逝去的悲傷,也有著追風箏時那最單純的、燦爛的微笑。
離去者在新的土地上奮鬥,想辦法繼續著自己的驕傲,追著風箏。
留下者在故土上拚命,想辦法延續著自己的生命,也是追著風箏。
所有的故事都發生在阿富汗的土地上,也必回到阿富汗這片土地上,在風箏底下。
在第一人稱「我」的敘述中,每一字句都充滿了很深很深的感情,深得含蓄,含蓄得動人。
也狠狠地揭露著自己最醜陋不堪的一面──自私、嫉妒、懦弱、謊言、出賣、旁觀、最卑微的加害。
很真實、細微、曖昧、毫不誇飾或樣本化的人性。
我一開始還頗為排斥,總覺得所有情感和情緒都攪和在一起,不夠明確,很噁心。
覺得裡面每個人都很傻、很笨、很愚蠢,為什麼總是被纏進去,無法跳脫。
但是,在闔上書的那瞬間,我長吁了一口氣。
凌晨五點多,睡不著。
腦中一直浮現出同一句話:「為你,千千千萬萬遍。」
似乎有種子宮羊水般模糊溫暖的溫度輕輕地包覆住了所有感覺和思考。
是一種淚水流盡後,發腫得痛,卻再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哭的清晰。
所有的醜惡和恐懼都消融在那句話中──「為你,千千萬萬遍。」
都隨著風箏遠颺。
或許是因為第一人稱的敘事手法關係,讓我「入戲」太深,不自覺地就將自己投入到書中主角中。
「為你,千千萬萬遍。」
一個有著兔唇的小男孩,正用著他畸形的微笑,驕傲地站在坡頂上,手上拿著大風箏,對著另一人說。
風箏飛去,穿著西裝的男人與一群小孩子追了上去,回頭,對著已被醜惡殺害的小男孩說。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在其中了!
那些東西很亂、很髒,別人的、自己的。
可是這句話卻始終像兔唇男孩的眼睛一樣,像擁抱風箏的天空,又高又遠,乾淨得幾乎透明。
直到現在,看完那本書的一個多月後,我還是會忍不住,在每次想起這句話時,沒來由地一陣心悸。
似乎自己那些最穢亂的東西,最不能被人知道的所有,也隨著這部書,被這句話徹底地原諒了!
為你,千千萬萬遍。
1/10/2007 再寫年祭(四)送走了報佳音的人,送走了客人。
只剩下家人圍聚在長桌旁,唱歌、聊天、吃泡麵、喝二叔公釀的小米酒。
電視上的跨年倒數早已結束。
我們也已道盡了所有語言的新年快樂。
我發現,我還是喜歡這樣的,卑南族的跨年。
電視中101的煙火像恐怖份子在爆破,人群擠得噁心。
我待在我所愛的家鄉,在我所愛的人們身旁,覺得安心。
都市的擁擠和徬徨此刻全都被遺留在島嶼的另一邊。
那裡很冷,沒有小米酒的醇香和歌聲。
秀如和我被"say john"叔叔指定唱十二首「傳統歌」,因為一年有十二個月。
兩個人絞盡腦汁到欲哭無淚。
姑婆就坐過來了!
帶著我們唱完了那十二首。
妳們的轉音沒有鹽巴。她說著、教著、期許著。
有一首歌,妳們一定要學會。她唱著、帶著、也是期許著。
突然間,普悠瑪的歌變得很有泥土檳榔小米流水的味道。
突然間,我們的歌聲有了生命的鹽巴。
突然間,所有的人變得好安靜好安靜。
突然間,我明白了年齡的深度和靈魂的古老。
這個夜晚,圖騰、牙套樂團和一堆歌手在史前館開唱。
而我們,在這裡唱著、聆聽著,自己的歌、我們的歌。
接著,老人家也睡去了!
秀如和我兩人則是繼續待著,和K揍叔叔以及明教授談話。
談到了早上,談了很多。
我欣賞明教授那紮實的理論基礎,但是我同時也知道,我不想成為他那樣的大人。
我想成為姑婆或叔公那樣的老人,但那是更遠以後的事了!
就這樣談到了早上,被抓去瞭望臺看日出,我已經頭疼欲裂。
從腦子深處爆出來,像悶雷一樣,不乾不脆的那種痛。
拖著很累的身子回到南王,開始收拾一夜的凌亂。
很累、非常累,累到我去換身份證時,一直乾嘔。
秀如還在。
在我不停悄悄地乾嘔時,她累趴在市公所的櫃台上假寐。
這是一種很難詮釋的感覺,所以就直接點來說吧!
很高興,這一夜有妳。
很高興,這一路都有妳。
很高興,這一生都會有妳。
希望,真的很希望,我也有這樣的力量和溫柔,陪伴著這一路上,很累很累的人們。
今年的年祭結束了!
還會有明年。
而明年,我也會再說出同樣的話──
還會有明年。
再寫年祭(三)因為受不了叔叔們的狂call,秀如和我兩人只好唉聲嘆氣地結束四個女孩的短暫相會,回家幫忙。
幫忙招待客人,幫忙從紙箱裡或櫥櫃裡搬酒出來,幫忙切水果、熱雞酒、煮泡麵、排盤、找杯子、找碗、找湯匙筷子。
在前院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不斷奔波。
送走一批客人,又迎接下一批客人。
從米酒開始喝起,維士比、小米酒、甜酒都被搬了出來。
我們兩個可以說是一杯喝過一杯,一碗喝過一碗。
還因為肚子餓,偷偷跑去廚房找東西吃,也在煮叔叔的泡麵的同時,偷偷地幫自己煮了一鍋。
一邊切蔥、打蛋、加調味料,一邊把一盤盤、一鍋鍋、一瓶瓶要給那群vansarang的飲料、食物從廚房端出去,也嘴饞地趁機偷嚐了幾口。
好像沒有停下來過。
停下來的時候也是在快速地吃東西補熱量。
然後那群訪少女的人便來了!
燈一亮,他們開始唱起歌。
手上拿著維士比和酒杯的我卻在瞬間,愣住。
愣住,恍若待錯了地方。
去年此刻,我和秀如兩人還在樓上的房間嬉鬧,留下了許多爆笑的影像。
前年此刻,我一樣是在樓上的房間裡等待報佳音的人衝上來,擠進狹小的房間大聲唱著歌。
每年此刻,我都是在樓上的房間,緊張地幫躺在床上的叔公注意著報佳的人到底來了沒?
今年此刻,我不在樓上,因為樓上房間那張床上的人已經不在,訪少女的人也不再衝上樓唱歌。
不在,而且是一段難以追尋的距離。
那些影像,已經開始模糊了!最終只剩下那張床上無法辨識的溫度。
今年此刻,我在樓下前院,拿著酒瓶和酒杯笑著招待著他們。
笑著明白了許多事。
笑著。 再寫年祭(二)在子甦那看起來像秘密基地的家待了一會兒後,饑腸轆轆的我和秀如,便被食物吸引到了外頭,轉移了陣地。
外頭那群大人很HIGH,尤其是女人。
我取消了自己給自己的禁酒令,喝了起來。
沒喝一會兒,秀如的電話就響了!K揍叔叔下令,要我們觀摩寶桑的年祭。
我們兩個看了!
不一會兒便離開。
兩人同時覺得,自己是南王的人,真好。
或許,南王真的有許多問題,但是至少它們是因著一些東西的「存在」而產生。
有很多部落,連那基本的「存在」都沒有。
南王的問題,是因為它也老了!
很老很老很古老了!
從寶桑回來後,我為這樣的古老感動,為這樣的古老延續慶幸。
不管是怎樣的環境,都會有它的問題。
但是,只要有「存在」這樣的一個事實,就足以感動慶幸了!
我很高興,我是南王的人,我因而還有一條清楚明確的,回去的方向。
至少我知道,那裡有人在等我。
我一定不是一個人,回去不會寂寞。
從寶桑回到南王,我和秀如因被限制行動,所以只好悄悄、悄悄地偷跑到念欣家。
我們以為她沒有回來,結果岳鴻卻跟我們說她在家。
我們也以為秋葉不會回來,但她竟也請了假在家。
四個女生,便在念欣家門外,很冷很冷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笑了些什麼。
我只記得,有很多很多的笑。
秋葉,比我們都更成熟了!有姊姊的感覺。
而且,也交了一個有百步蛇血統的男朋友了!(嘿嘿!給她爆料!)
大家都沒聯絡彼此,可是大家都回來了!
回來,在這個時候,變成了一個討厭的義務,但也成為了一個更美的期待。
再寫年祭(一)我決定,再寫先關於年祭的東西。
這次的年祭因為嚴重撞上期末報告轟炸期和一些我無法處理的問題,隔天又要趕回台北,所以我過得非常慌亂和慌張。
這之中一直詛咒自己幹麼把自己逼到每天都是哭著起床、哭著睡去,還要被一連串的惡夢嚇醒。
但是,還是有很強烈的東西,在那短短的一晚發生了!
這次,我們又是喪家了!
上上一次的年祭,我在寒冷的雨中濕透地跳著舞。
這次的年祭,我連跳都沒跳,就趕著回台北交報告。
但是,真的,可以感覺到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31號的中午,我在秀如一通近似哀號的電話下,放下報告趕去了會場。
滿山的食物在我眼前,我竟然吃不下,甚至有點反胃。
先去擁抱了姑婆,她的眼睛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還是以前那感情充沛卻堅強的她,只是老了好多,不再年輕了!也不再將白頭髮染黑了!
她要我盛一碗雞酒,和秀如一起敬她。
然後我們兩個就被叔叔賦予了拍攝、錄影和錄音的工作,滿場飛。
甚至追著那群vansarang,從會場一路跑到palakuan。
一路扛著一堆器材奔跑,在煙霧塵埃中奔跑,在滿地的鞭炮殘燼中奔跑。
從頭到腳都沾染了炮仗聲和煙硝味。
我們不是男生,永遠無法真實體驗那男性圈子中的箇中情懷。
但我們以我們的方式,感受到了這一路的風勁、一路的腳步。
到了會場,我便驚訝地看見一群vuvu們,以他們獨特的排灣族高貴氣息,優雅地坐在場中場外。
他們靜靜地看著另一個族群的祭儀樂舞,偶爾彼此以排灣族語交談。
於是,卑南族草原的歌聲縈繞,排灣族幽谷的細語交雜。
我聽見了一個更獨特的文化情境。
一個vuvu指了指一旁的紅布條──「歡迎比悠瑪部落來訪」
「你們上次有來我們這邊,所以這次換我們來。」
「vuvu你們怎麼來的?」
「遊覽車。」
不知為什麼,可能我太習慣卑南族女生的落落大方,便覺得這個排灣族的vuvu,有些含蓄得羞怯。
和秀如離開了會場,到7-Eleven「偷偷摸摸」了一下後,又被召去寶桑。
目的是去找子甦,問一下她的近況。
因為她的媽媽,已經好幾次在喝酒醉的時候,對著我們兩個哭說她的女兒壓力好大,大得讓她這個媽媽不知道該怎麼幫她。
沒想到,子甦卻開朗的一笑,回答:「她喝酒醉了對不對?」
對,每次姑姑在哭的時候,都是喝酒醉的時候。
於是,我和秀如兩人就在子甦家天南地北地聊了開來。
中途加進了小玲姊妹倆,玩電動的潘霈也偶爾插入。
我驚訝的是,永遠長不大的潘霈竟然長大了!
據說他拿到東海國中全年級前三名的好成績,我真的很驚奇,沒想到這個過動小鬼,竟然會有這麼亮麗的表現。
而且,會自動自發地加入舞圈。
還會要求姊姊幫他買四角褲,捨棄了他覺得是小孩子的三角褲。
(這時,身為姊姊就是該故意色色地虧一下:「矮呀!三角的很性感啊!」)
小玲也不像以前那樣悶,表情變得很亮,和妹妹兩人一直開開心心地笑著。
這些弟弟妹妹,真的,都長大了!
長大了!
說出的話都不再一樣了!
都是會讓人一個不小心就感動,一個不小心就掉淚的話語。
子甦分享了她的經驗。
聽完時,我才驚覺,不是只有我......不是只有我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情境下轉換失焦!
我在期末報告和回家之中掙扎,她也是在大考和參與年祭中抉擇。
我們都在忍,等著忍過這無奈又漫長的時期,等著自己終於尋得最佳平衡點的那時。
我們都在忍,忍得很想哭,但卻很努力、很努力地忍著。
但還是一樣一次又一次地被刺傷。
她有一個好媽媽,會在她痛哭失聲的時候緊抱著她。
我也有一個好媽媽,只是我不敢在她面前哭。
不過,現在,我有點瞭解自己到底該做什麼了!
身為一個姊姊,我該做什麼了!
就是忍,忍過無數著可怕的、絕望的、似乎再也撐不過去的時期,忍過去!
然後有一天,便可以回頭,緊緊抱著這群也是選擇走進這條路的妹妹們,給她們力量。
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人類系後進我對於這樣的狀況感到有點......算是不知所措吧!
之前得知一個鄒族的妹妹也想考人類系,她的爸爸很認真地跑來找我請教了一些問題。
結果在幾番問答之後,我覺得這個妹妹可能要步上跟我一樣的後塵了!
她其實是對創作較有興趣,專長是在設計,對表演藝術也頗有感覺,已經決定報考師大卯術設計系。
這和當時我對文學創作和電影較有感覺的經驗頗為相像。
結果兩人都一樣,被父母軟硬兼施地把方向轉了一個大彎,轉到了人類系。
理由更是像到爆!
「讀這個系可以和妳的興趣結合啊!還比較好呢!」
你媽媽的最好是可以順利結合啦!
創作和理論就算可以結合,但它們根本是兩碼子事!
理論重嚴謹的思考和縝密的推理,創作則是天馬行空亂抓亂跳。
最好我可以拿小說創作的方式來創造我那必須玩一堆理論的報告!
我就很記得我的史前史報告被老師批到血流成河、萬骨成灰的慘痛經驗!
如果對於理論的sense不夠的話,讀人類系可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原文和理論的雙管大轟炸,我不認為這個妹妹可以跟我一樣,生不如死、死中卻還要掙扎求活地爬到三年級。
她一定會失望,甚至絕望。
我不恨人類系,但是會恨目前一直逃避人類系的自己。
那個妹妹不是我,我知道。
但是我有預感她會變成我這樣。
有種很不忍心的感覺。
所以我很委婉地提醒了妹妹的爸爸這一點,但是那個爸爸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樣,就和我父母一樣,用一句話帶過──
考上了再說吧!
考上了就來不及了啊!
誰能抗拒「台大」這兩個字?
我就有這種切身之痛啊!
無法抗拒這個社會價值觀所灌輸的一切,我盲目地朝著那閃亮燃燒的二字飛撲了過去。
最後成了現在這種燒死自己的狀態。
厭惡透了!
可以感覺到我的勸戒不只起不了效用,而且也是那位爸爸不想聽到的。
我沒辦法。
只能期望那妹妹不是像我這樣習於逃避的人。
只要不逃避,她其實就可以活得比我好。
1/5/2007 想把自己丟出窗外廢人!
我是廢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心情就算用全世界的髒話來罵自己也無法平撫!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發洩。
可是如果不找地方罵自己一下我一定真的會把自己丟出窗戶外!
我竟然犯下這種不可饒恕的錯!
早知道就直接躺平在醫院不要回來了!
嗚哇哇哇啊啊啊啊!
沒用的傢伙!
亂七八糟的傢伙!
失控的傢伙!
不負責任的傢伙!
可以去死一死的傢伙!
好想狠狠踹自己一腳啊~~~~~~~~~~~~~~~~~~~~~~~~~~~~~!
記自己三個大過........
然後找個地洞鑽去吧!
1/4/2007 說瞎話上大學後
才真正感受到年祭是什麼
雖然之前都有回去
但是從來沒有「一定要回去」的心情
一直到了mamu去世、叔公去世、朋友成年禮
那種「被二一也要回去」的心情突然就湧升了出來
但是卻也發現回去得太晚
之前朋友找我說要開始做一些事
我覺得很可笑
不是對他
是針對我自己
或許我看起來很自信
能做很多事情
但是!
他媽的說真的
南王我認識誰?
我知道誰?
我真正待在南王的時間
也只有小學那兩年半
如此
我還可以說我自己是部落的人嗎?
這樣太可笑了!
雖然我會回去參加年祭
長大後也開始會主動幫忙一些事
但說真的
最多最多也只是為了「這個家」
而非「這個部落」
這樣講有點自私
可是再怎麼樣
我也無法說服自己是「南王的人」
除了pakawyan家
誰還認得我?
我還認得誰?
這樣的我能做什麼?
我甚至連說一些漂亮話都不敢!
然而真正可笑的是
這樣的心情不能說啊不能說
說了太傷人
所以我也只好選擇在這個更為可笑、真假模糊的空間中說
當然
回去是需要時間的
我也不是不知道
我正慢慢地走回去
走得很辛苦也很欠揍
今年因為是喪家
再加上程序有改
所以第一天無法跳舞
第二天則是太累
整個人根本爬不起來
要我說回去參加年祭有什麼感動的感覺也是可以
因為真的是有
只是這些話講得太多了
所有的感動就這樣被話語消解
最後只剩下殘破不堪的心情
那是一種很噁心的感覺
在一堆積累的報告中衝回家
晚上打報告白天參加年祭
睡眠不足之下再繼續趕報告
我真的覺得很噁心
也不懂自己幹麼把自己逼成這樣
一回到台北
我整個人就倒了
倒得徹底!
今天......喔不,昨天
因為自己發生了一些事
所以那股噁心感就更為濃重了
我的身體和情緒已經瀕臨失控邊緣
難過
煩躁!
還有憤怒!
很生氣自己竟然變成這樣子
很生氣
人物側寫_ 趕鴨子上架的生日賀文‧唯一姑婆 這一晚,我想著我該寫些什麼。但對於很親近、很親近的人,我總是不知道該寫些什麼。總是這樣,把太多珍貴的感動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就讓我絮絮叨叨地寫一些小事吧!這些事都很小,可是卻是構築成我生命的一部份。是我希望若有一天我得了阿滋海默症,還能記憶起的事情。
十歲那年,我剛剛回到台東,對於族群、對於Pakawyan家族的認同,可以說是等於零。而喚起我和Pakawyan家族聯結的人,就是妳。小時候其實什麼都不懂,只是跟在妳後面跑,看著妳忙碌地進進出出,照顧著mumu和Isao叔公,或是實踐著妳許許多多的理想。妳總是有那麼多的精力照顧那麼多的人。沒聽過妳說累了!厭煩了!好像照顧越多的人妳越開心,也越活力充沛!妳的背影總是挺直的,從沒有露出疲態。甚至還常常開著那輛紅色箱形車,帥氣地打檔、用力地踩油門,一路飆著、載著我們一群小鬼頭到處跑,到處玩。看著妳,就覺得像是在看著一個勇猛、英武、美麗的不敗女戰士一樣。那意氣風發的樣子,與其說我佩服,倒不如說那樣的形象已在不經意之下,移植到我的靈魂中。上了大學後,有許多人都對著我說:「妳頗有乃父之風。」但我倒覺得,我應該是「頗有乃家族之風」。Pakawyan家族中的人,都有著對未來很自信、很理想的基因,甚至很具有冒險犯難的精神,許多事都會義不容辭地攬了下來忙壞自己;非常喜歡交朋友,也非常熱情地款待著每個客人,視踏入這個家的每個人為家人。最好玩的是,好像常常不知不覺中,我就多了好幾個叔叔阿姨。也因此,我在南王的那段日子,總是豐富且多采多姿。雖然有許多細節我都忘了!但是許多感覺都還深刻地刻印在我的感官中,一點溫度、一點聲音,這些記憶就會重新浮現。 對了對了!我想到了!一個最令我驕傲的回憶。之前原住民運動會在台東舉行時,運動場上,妳帶領著各校學生,一支支長矛壯觀地排列開來,白穗隨風飄揚,力與美與傳統與創作完美地融合成一支壯闊的舞碼!交織舞盪出我那時的震撼。那驚人的舞蹈創作,奠定了我往後對樂舞表演的審美標準和偏好。那時,驕傲漲滿心的我,真的很想朝在場所有人大叫:「那是我『姑婆』編的舞!」 就這樣,「姑婆」東,「姑婆」西,對我來說,「姑婆」這一詞早已是專屬於妳的稱謂,有時要對其他長輩叫出這個稱謂時,還會覺得喉嚨和聲帶卡卡地。記得之前,好像是小玲吧!總是以「枸婆」稱呼妳,那時候我還會笑她亂叫。因為小時候就是認定,妳就是「姑婆」,「姑婆」就是妳,其他的稱呼方式都不對!「姑婆」是妳的專有名詞。 但是,妳的形象真正開始立體化,也是在我上了大學後吧!開始覺得「姑婆」是一個和我有很嚴肅、很親密聯繫的長輩,而不只是一個「姑婆」這樣的稱呼。 印象最深刻的,還是Isao叔公去世時,有一幕畫面我真的深深、深深地記得。那時,我趕回家裡時,叔公已拔管了。妳那時不斷尋找我,說著:「嵐欣呢?嵐欣回來了嗎?」然後看到我時又說:「回來就好!妳和叔公最親,有很多講不完的話,回來就好!」一句話,就讓那時混亂、徬徨、恐懼到極點的我,得到了依靠和力量。因為,沒有陪伴在叔公身旁的罪惡感、愧疚感已快要壓垮我,壓得我真的想就這樣逃跑,而這一句話,就讓我自那龐大、漩渦般的情緒中,脫身而出。 可是,當我轉頭的那一刻,我卻看見原本正忙著分派工作的妳,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了Isao叔公一眼,然後很深很深地,嘆出了一口氣。 我沒辦法說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什麼,我只知道我又開始淚眼模糊了! 那一聲好長好長的嘆息,讓我深刻地知道,自己回來的時間太少了!給這個家族的時間太少了! 之前,妳在我心中的形象總是自信一百、活力充沛,使我這個不懂事的小孩,總是無憂無慮地生活在妳的陽光下、妳的溫暖中。直到那天聽見妳的嘆息,直到發現原來我長得比妳高了,才猛然驚覺,自己到底是什麼人,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 醒來得有點晚,自覺有點辜負妳對「長孫女」的期待。 我十歲生日的時候,妳第一次提到我是長孫女這件事。妳送了我手帕,要我記得我的角色和位置。這給我的衝擊很大,因為好像在這個世界中,我有了一個確定的位子。 而這次的年祭,妳聽見了我和秀如兩人沒有鹽巴的轉音,便坐到了我們旁邊,開始一句一句地教,一個音一個音地帶著我們唱。好晚了!夜好深了!我發現妳不再把妳的頭髮染黑了! 我很努力地想要學起妳歌聲中那靈魂的韻味,可惜,真的可惜,我年紀太小了!也在都市生活太久了!歌聲中已沒有了靈魂。真的,我歌聲中Puyuma的鹽巴,真的不夠。妳的聲音轉啊轉,我很認真地學唱著,但是最後卻自己轉到迷路。生命經驗吧!活在妳和其他長輩的庇蔭下太久了!對於生命中、靈魂中那最細緻微小的感動,我抓不住。頂多只能抓住,妳教唱時,那認真、溫和、期許的輪廓和表情。可是我還是想嘗試著捕捉,從妳歌聲中,綿延出的,那悠久長遠的情調。 很想讓妳知道,其實妳,還有這個家族,影響我太多太多了!我其實算是個不回家的孩子,一直在忙外邊的事,一直往外跑,很少回家,也很少回來看你們。可是最近我漸漸發現,不管我在外面忙什麼、做什麼,其實在背後支撐我的,就是這個家族,就是妳、就是其他長輩、就是其他弟弟妹妹。因著妳還有其他人,我努力地想讓自己更好,想讓這個世界更好。當然,這是年輕人美麗的夢想。可是,就如同我前面所說的,我就是喜歡Pakawyan家族總是朝著夢想、理想勇往直前的衝勁。只是,我衝得太快也太久了!久到差點把自己夢想最初的發源地給忘了! 然後,在叔公去世時,妳又再提到了我是「長孫女」這件事。而我,也終於知道,自己真的醒得太晚。 其實這一路走來,我漸漸明白,自己有多麼幸運,可以生在這個家族,可以當妳的孫女。從這個家族,從妳的身上,我得到了許多感動。妳是個很有影響力的人,而妳的影響力則是因著妳總是可以感動許多人。我一直很想成為這樣的人,可以感動人的人,所以我才會拼命地往外尋找、體驗外面的世界,想找到一個可以使我成為這種人的契機。沒想到一回頭,卻發現,這個家族,不論是叔公,還是這個家族的支柱──妳,都是我一直想要尋求、想要得到的,那股可以感動人的力量。 畢竟,我是你們的孩子,所以不管再怎麼向外尋求,最後的最後,我還是走上了回家的路。 寫了這麼多,我終於稍微知道,我想對妳說什麼了!在妳生日的這個時候。 「我回來了!正在回來。雖然走的速度有點慢,但是我正努力地、很努力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回家看妳的路上。」 將此文獻給姑婆,祝您生日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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